前一种情形之下,说到底不过只是一纸婚书的变更,实质已经形成。做丈夫的可以在外面金屋藏,而妻子只能在家里黯然神伤。留得住人,留不住心,有做得过份的干脆连人都不留在家里。这样的婚姻,就算守到了底又有何益?白白蹉跎了岁月,现实却无法改变半分。倒不如干干脆脆,一拍两散,还彼此一个自由身,兴许还可以再续别场情份。
后一种情形更是不可取。非常手段如果用在一些性格柔弱的人身上的确能收到一些成效。有些怕事顾面子的人会迫于威胁或舆论的压力选择妥协,而这样得来的婚姻必然不会长久,即使长久,也不会幸福。
前人遗训教诲:强扭的瓜不甜,捆绑成不了夫妻。意同此理。
勉强结合的婚姻,是风头浪尖上的小船。日后的生活中,禁不起磕磕绊绊,芝麻大的事都能成为战争的导火索,硝烟浓时战况必烈。
而一旦遇上个性强硬之人,硬碰硬的结果便是两败俱伤。个别心理不健全者,在上述手段收不到成效后,容易走极端。社会上因爱生恨,动用硫酸毁去爱人的容颜,或是设计使得两人同归于尽的事件时有发生。因一时的冲动,害人害已,遗恨终生。
每每听到这样的例子,总是很伤感。现代人,在面对感情的变故时,何不洒脱一点,放爱一条生路?
爱情具有强烈的排他性和惟一性,不可勉力而为。文人徐志摩有句名句:得之我幸,不得我命。妥贴地阐明了这样一个概念。
人不可能一辈子只爱一个人。即使当时是觉得跨不过去的坎,假以时日也会慢慢云淡风轻。调整好自己的心态,也许不久就可以重新开始另一份感情。
选择顽爱之人等于是把自己逼进了死胡同。死缠烂打的行为不但会令对方不胜其扰,还会更加不齿你的行径,丑陋印象不断加固,翻身更是无望。
适时的放手,在一定的距离内,双方还可以做朋友。彼此在心里保留一份完美的形象,也许若干年后,柳暗花明也不是没有可能。
我的主张是:失恋事小,失态事大。如果眼泪和盟誓已换不来他(她)的回归,何不放开手?难道非要把自己搞得形象大毁,声名扫地才肯罢休?相信那个时候,你得到的并不是别人的同情,更多的则是不屑。
所以奉劝在爱情路上摔过跤、受过伤的朋友,要学着放爱一条生路。舍下羁绊,才有可能重见春光。峰回路转,其实无处不桃源。
我降生在三月,樱花飘雪的冬末春初。
我叫离人。我是双鱼座。我喜欢穿吊带的碎花长裙。我喜欢在深夜仰望星空里起舞的烟花。
遇见漠然的那一年是在秋天。
我记得那天风很大,吹下大片大片的落叶。我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站在红枫树的密叶下,以一种绝望的姿势,冷眼看落叶漫天飞舞。他清澈的眸子里有着风一样的自由和寂寞。它让我心动。
他说,他叫漠然。
漠然。那么奇特的一个名字。这个名字,连同他修长的背影,他上扬的唇角,以及他笑的时候眼里明明灭灭的忧伤,一起刻进了我的心里,灼下了一个深深的烙印。这个烙印,曾无数次地让我在思念汹涌的夜晚痛得流下眼泪。
范晓萱唱,爱上你,是最快乐的事,却又换来,最痛苦的悲。
之所以会觉得痛,是因为漠然不属于我。他爱着另一个女孩。那是个不会穿吊带碎花长裙的女孩。她不喜欢看星空里起舞的烟花。她有个像风一样自由寂寞的名字。落哀。
落哀不漂亮。也不优秀。甚至有点自私。但是这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她是落哀,她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落哀,漠然深爱的落哀。
那天是11月22日,漠然的生日。他请了一屋子的高中时的同学在家里庆祝。我们尽情地嬉闹,喝香槟,吃栗子蛋糕。
漠然把落哀介绍给大家,这是我女朋友。她叫落哀。
落哀略显羞涩地微笑着。漠然凝视着她,眼神里有绵延如水的柔情。
我看见他和她那么幸福地依偎在一起。他爱她。她也爱他。而我,始终是个局外人。
我走过去。当着他们的面,喝下一大杯红酒。酒精的作用真伟大啊,我竟然笑得出来。我说,漠然,亏我那么爱你,落哀那小子有什么好。
我的眼里有泪。
我恍惚看见漠然一脸的尴尬和周围同学们不可思议的表情。空气很可笑地凝固了。
然后湛野走过来扶我,说,离人,你喝醉了。尽说胡话。
我顺从地屈服了。因为我感到恐惧。我很懦弱地把脸埋在湛野的棉质衬衫里小声地哭泣,并且贪婪地允吸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阳光的味道。
湛野温柔地声音在我的知觉里空洞地回旋。他说,离人,我送你回家。我们回家。
好。我们回家。湛野,我们回家。我突然笑了。笑得很酸楚。眼睛痛,揉揉。一碰,竟有滚烫的眼泪落下来,几乎灼伤我的面颊。
湛野背着我在深夜的马路上行走。
我似醒非醒地伏在他宽阔的背上。我把脸紧紧贴着他温暖的棉布衬衫。决堤的眼泪如潮般汹涌,浸湿了他的衣背。我闻到阳光被雨滴浸湿的味道。
离人,你睡了吗。湛野关切地问。离人,你冷不冷。
放下我。我说。湛野。我要下来。放心,我早已醉意全无。
我从他的背上跳下,走到他面前,直视他的眼睛。那是和漠然完全不同的眼神,没有寂寞没有忧伤的眼神,我看到潮湿的阳光在他的眼神里弥漫开来,那么清新那么善良。
我说,湛野,我现在很清醒。我要去看烟花。带我去看烟花。去广场看烟花。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那是一个温暖的笑。
好的。我带你去。
深蓝的夜空被染上了千万种色彩。那些斑斓艳丽的精灵在天空妖娆地起舞。绽放。绽放。
然后她们安详地睡去。我甚至不知道她们的遗体被安葬在了哪里。
我对湛野说,烟花是最寂寞的灿烂,也是最灿烂的寂寞。
湛野,我想变成烟花。好想好想。
他笑笑。离人,不要有这种想法。烟花太短暂,稍纵即逝。
那又如何?至少她们曾经那么剧烈地燃烧过。我充满憧憬地仰望着开满烟花的沉默的天空。湛野,其实,这样已足够。真的。
湛野转过头来凝望着我。他的眼神里有着我一直在逃避的东西。真诚。怜惜。以及激情。我仿佛感觉身体被温暖的阳光无声地融化。
他说,离人,我喜欢你。我喜欢你。
我觉得窒息。天地似乎在不停地旋转。疯了似的,逃。我转身逃出他的视线,我在空旷的大街上拼命地奔跑。
听见风在我耳边呼啸而过。听见湛野的脚步声在我身后追赶。听见那个声音在我的知觉里空洞地回旋:离人,你怎么了。离人,不要走。离人,等等我。
我现在只想要一个可以流泪的花园。我现在只想躲进黑夜的罅隙,一个人狠狠地哭。
那年,我19岁。刚上大一。
转眼,梦魇结束了。一晃就是三年光景。
又是秋天。很多人已经离去。很多故事已经被岁月遗忘。
湛野在常网上发E-mail给我。
离人,我在英国过得很好。
离人,你现在还好吗。是不是还穿着吊带的碎花长裙。是不是还喜欢看烟花在星空里跳舞。是不是还喜欢听范晓萱的歌。是不是,还爱着那个叫漠然的男孩。
湛野,我变了。从那个秋天起,我就不再穿裙子。我再也没有看过烟花。我把范晓萱的歌带都扔了。只是,我还爱着他。这是时间留给我的唯一的纪念。这是个让我心痛的幸福。它深深刻在我心里。它是个残留着血迹的烙印。不可磨灭。永远。
这一天又是漠然的生日。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步行。现在他一定和她在一起吧。她会送他栗子蛋糕。他会对她说绵绵不绝的甜蜜的情话。他们会幸福。他们会长长久久,一生一世。
我在咖啡吧干净的玻璃窗上看见自己的面容。那么苍白。那么无助。然后,我惊奇地看见坐在咖啡吧里的那个熟悉的身影。他的双手指尖深深插入发里,以一种绝望的姿势沉思。在他那清澈的眸子里,有着像风一样的自由和寂寞。它让我再次心动。
我的眼眶顿时湿润了。
走进咖啡吧,我在那个男人的位置对面坐下。我微笑着对他说,漠然,生日快乐。
他抬起头,一脸的惊喜。谢谢你,离人。连我自己都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。
怎么,落哀没有送礼物给你吗。
没有。漠然端起瓷杯,低头喝了一口咖啡。他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眉梢和眼睛,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离人,我和落哀,我们,我们分手了。
短暂的沉默。我无言以对。
这时waiter走到我身旁,很有礼貌的问,小姐要喝点什么吗。
好啊。我说。给我来杯炭烧咖啡。
Waiter微微欠了欠身子,说,请问要加糖吗。
我说,不用了。请给我加点眼泪。谢谢。
漠然很迅速地抬起了头,很不可思议地看着我,问道,你这句话打哪学来的。
忘记了。我说。
拜托,你好好想想。漠然看我的眼神很奇怪,激动,又带些着诚恳的哀求。
对不起,我想不起来。真的忘记了。我一脸的歉意。漠然,怎么了。
没,没什么。漠然很失落地低下头,像是在掩饰着些什么。显然,他很沮丧。
又是一阵沉默。我想说点什么,可是一直找不到话题。对坐的漠然低头想着心事。他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眉梢和眼睛,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那个晚上我和漠然一起在街上散步。因为是深秋,所以空气中泛着微微寒意。
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。两个人之间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,一左一右,各自静默。漠然的双手插在裤袋里,眼睛很专注地盯着路面的水泥地看,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。
路边的音像店放着一首极好听的歌,那没有边际没有落幕的忧伤旋律在空气里安静地飘渺,叫人的心不禁一阵一阵痛起来。那个清澈的女声里隐约有着一种绝望的痴情,她在唱,爱是烟花吗,又忽闪忽现,燃烧时照亮我双眼,一瞬间又飞向,比海更远的地方。
我反复地自言自语,爱是烟花吗,爱是烟花吗。
我突然转身,面对那个沉默的男人。漠然,我们去看烟花。去广场看烟花。
他犀利的目光透过那长长的刘海,投射在我的脸上。他笑道,好的。离人,我们这就去看烟花。
可是我们最终还是没能看到烟花。我们忘记了烟花在两年前早已禁止燃放。真可笑。于是我们只好往回走,一边看路旁的夜景一边漫无边际地聊着。
漠然,你下辈子要当什么。
不知道。没想过。你呢。
我想变成一场烟花。好想好想。
为什么。
我喜欢凌空起舞的感觉。尤其是寂寞地起舞。
可是很短暂。稍纵即逝。
我不怕。至少曾经那么灿烂地燃烧过,那么绚丽地绽放过。所以,死而无憾。况且,漠然,她们去得那么安详。我向往那种安详。
漠然,其实爱情就如同烟花,那么美丽,那么脆弱。在燃烧过后,一无所有。那是我们无可把握的悲哀。
漠然,你听见过烟花的歌唱吗。急促而喑哑。那是爱的挽歌。那是天空在哭泣的声音。她们用尽一生的时间唱这首凄凉的恋曲。曲终了,就从地平线上,消失。
漠然回过头来看我。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怜。他说,离人,你是一个寂寞的女孩。你需要保护。
离人,如果可以,请让我保护你。请让我保护你,离人。
远处的响起了钟声。十二下。
就这样开始了我们的爱情,那样匆促,那样仓惶。
因为来之不易,所以更要倍加珍惜。
我写邮件给在法国的湛野。
湛野,我恋爱了。和漠然一起。
我现在过得很快乐。
湛野,我又开始穿起了碎花长裙。
湛野,你知道吗,很多次看见身旁的漠然,我总是会心存感激。
湛野,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,真的是一种莫大的幸福。感受到他清晰的呼吸,闻到他身上青草的味道,我都觉得是在梦里。
漠然是种烈酒。落哀是第一个为他醉了的女孩。我是第二个,但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再次见到湛野是在毕业以后。
我收到湛野的E-mail。他在信里说,离人,我就要回来了。
离人,我现在很想见你。
离人,7月19日那天我在咖啡吧等你。
离人,你要来。你一定要来。
阴天。傍晚。
你什么时候下的飞机?我端着咖啡杯,凝视对坐的湛野。
昨天。湛野的眼里依然是阳光明媚。昨天下午刚到。
我笑出了声,为什么这么急着想见我。
湛野的嘴角挂着微笑。离人,今天是我生日。
我又是笑。那么,祝你生日快乐。
眼前的这个男人。和漠然完全不一样的成熟男人。夏湛野,巨蟹座男人。那个曾经带我去看烟花对我说过爱我的男人。
湛野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,神色凝重道,离人,你能不能,不要和漠然在一起。
为什么。我说。
漠然,他不爱你。湛野正色道。离人,其实你自己心里明白。不要再自欺欺人了。
我突然觉得心里空了好大一片。
离人,他不能给你幸福。离人,你知道,他爱的是落哀。
别说了,湛野。我的眼泪就要涌出来。
我以为自己很坚强。我以为我可以就这样一直逃避下去。我以为只要漠然不说,我们就可以一直这样平静地过下去。
可是你的敏感让我难堪,湛野。
离人,我希望你幸福。所以你不要和他在一起。你会后悔的。漠然不属于你。
夏湛野,你够了。你以为我跟漠然分手就可以和你在一起吗。我爱他。我相信我们会幸福。所以请你祝福我们。
我的声音几乎嘶哑了。
湛野,祝福我们。
我看见凝结在他眼里的阳光渐渐弥漫开去。消综匿迹。
我在他的凝眸里离开咖啡吧。他的眼里有泪。我也是。
走出咖啡吧,天已经黑了。外面下着雨。夏季的雨像悲伤的海浪,一次一次地汹涌而来,又汹涌而去。而我,却被这海浪湮没。
雨淋湿我的发,我的眼睛,我骄傲的唇,还有我受伤的心。我的脸上已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,第一次感到铺天盖地的无助和绝望向我袭来。这么清晰,这么痛。像漠然说给我听的那些情话,甜蜜过后,是漫长的空虚。因为它们不真实。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,他爱的,至今都只有一个她。落哀。
漠然,我真希望你在我身旁。漠然,我冷。很冷很冷。
我盲目地在雨中走。那些明晃晃的车灯在我身旁一闪而过,刺痛我敏感的眼睛。
路边有电话亭。我几乎是疯了一样地跑上前去,找出放在裤袋里的电话磁卡。是漠然给我买的。漠然,想到这个名字,那种感觉,就仿佛站在天堂顶端,翅膀快要被狂风吹断。摇摇欲坠。
我迅速地按下那个默背了千遍万遍的号码。雨水滑落在我的眉梢,一道冰凉凉的伤痕。
漠然。我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喊出来。漠然。
离人?你在哪里?漠然的语气明显很着急。你现在在哪里,离人?
我在哪里。我在哪里。
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大雨淋湿了我清醒着的记忆。漠然,我在哪里。
离人,你不要做傻事。漠然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遥远,像老式留声机破损的音律回响在冗长的走廊。
离人,你不要做傻事。千万不要。我很担心你,离人。
离人,你在哪里。我去找你,离人。
我的身体顺着电话亭的玻璃墙壁一点一点往下滑。以一种绝望的姿势蹲在墙角。以一种绝望的姿势握着电话筒狠狠哭泣。像受伤的孩子般,遗落在人群,迷失在大雨滂沱的黄昏。没有方向,亦找不到回去的路。
漠然,我现在在天堂的顶端。我的翅膀就快要被风吹断了。我就快要坠落。坠落。
漠然,天堂很温暖。我不想离开天堂。我爱天堂。可是天堂不属于我。我脚下就是泥沼,很深很深。我这一堕,就是无尽的黑暗。
漠然,我这样下坠,只需一秒就可以离开天堂。那一秒,我会用来回忆。回忆我在天堂里快乐的生活。回忆天堂里盛开的一望无垠的蔷薇海。回忆洒在天河里班驳的细碎的浪漫如水的月光。
漠然,我唱歌给你听,好不好?我唱歌给你听,漠然。
他沉默。空气仿佛凝固。凝固在我的呼吸里。
我的声音很沙哑,我唱着世界上最悲伤的恋曲:
沉入越来越深的海底
我开始想念你
我好孤寂
跌进越来越冷的爱里
我快不能呼吸
我想要你
人活着赖着一口氧气
氧气是你
我停顿了一下。眼泪不停地流。我的歌声混着外面的雨声,弹谱着所有的痛楚:
如果你爱我
你会 来找我
你会知道我
快不能活
如果你爱我
你会 来救我
空气 很稀薄
因为 寂寞
空气很稀薄,因为寂寞。寂寞。
话筒带着漠然的消息,在我手中无声地滑落。我听见它摔在地上。我听见漠然的脚步声一点一点在记忆里远去。我听见雨点拍打着玻璃的声音,那声音,蹂躏着我脆弱的心。
湛野说得没错,我真的应该离开他,离开漠然。这样我就可以结束我空虚的幸福。这样我就可以不用活得那么累。这样我就可以不用爱得那么辛苦。我该有新的生活了。是的,新的生活。
次日,我就登上了去法国的客机。同行的,还有湛野。
我没有把我离开的事情告诉漠然。我觉得这没有必要。真心要忘记一个人,就要狠心删掉生活中他的全部。删了。删了它们。
湛野说,离人,以后不要哭了。你哭的样子很让我心疼。答应我,好吗。
好。我不哭。
我在临走的前一天把记忆都烧掉了。那些关于漠然的爱情日记。那些漠然送的生日贺卡。那些与漠然合影上清纯的笑靥。那些的一切一切。烧了。一把烈火,就否定了从前所有的海誓山盟。
就这么过期,我们的爱情。就这么过期。
在法国的日子很平淡。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,也没有特别明显的悲喜。我想我也许是麻木了。被悲伤麻木,被伤痛麻木,被汹涌了太多惊涛骇浪的生活麻木。
和湛野在一起的生活让我觉得安静。他是一个安静的男子,沉默,亦很善良。只是很可惜,他找不到一个真正爱他的好女孩。我想,如果没有漠然,我或许会,爱上他。
我永远不会忘记,在我就要从天堂顶端坠落下来的时候,是湛野救了我。他让天空流泪,让那些湿淋淋的尖锐的利器刺痛我沉溺在梦境里的知觉,于是我清醒了。
醒来,看见弥漫着血腥的世界。我觉得厌恶。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,我只能让自己在这个纸醉金迷的世界里一天一天一点一点沉沦,让自己被人生折磨得日渐残忍。日渐残忍。
我的心深陷在沼泽,我看着它流血。它说,放过我,放过我。它说,我不想下坠,不想。可是我能做的,只有无能为力地看着它被巨大的黑暗淹没。
11月22日。又是这一天。
我一个人走在大街上。法国的街道很干净。天很蓝。路边的梧桐树开始大片大片地掉叶子,交织成看不见的忧伤。
又是咖啡吧。我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。下意识地向里张望。
果然。事实证明了我强烈的第六感。
我看到了我一直害怕见却又想见的人。
我在她的对面坐下,浅浅地一笑。落哀,好久不见。
她惊奇地抬起头,看见我,释然。原来你也在这里,离人。
我说,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。
记得。我怎么会忘记。
多年不见,落哀已有了很大的变化。她穿着名贵的法国名牌时装,身上有浓郁的香水味,波浪形的棕色卷发长到腰间。
我们相视一笑,彼此心照不宣。
落哀,你结婚了。
是啊。我现在很幸福。
那么,你还爱他吗。你知道我指的是谁。
落哀的笑容凝固。她显得很尴尬。
好了我们不说这个。我叫了一杯咖啡。Waiter,我要一杯炭烧咖啡。
落哀说真巧,我也喜欢喝炭烧咖啡。
是吗。我说。我心里隐隐约约泛起一阵痛。
离人,你知道吗,我和漠然初遇的那一天,就是在一家咖啡吧。落哀的眼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温柔。那天很晴朗。咖啡吧里的老式留声机咿呀咿呀地唱着歌。屋子里的桌椅都是上了漆红木,有着淡淡的清香。
我像是在聆听一个很老很老的爱情故事。
落哀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,又继续说。我就坐在他的邻座。那天我刚失恋,心情很不好。我叫Waiter上一杯炭烧咖啡。那个男侍者问我,小姐,请问要加糖么。我说不用了,请给我加点眼泪,谢谢。
说完了,她就笑。笑得很开心。
离人,后来,漠然就开始留意我。后来的后来,我们就这样相爱了。
然而现在,物是,人非。
我欲哭无泪。
法国的夜空没有烟花。因此我觉得更加空虚的寂寞。
我双手插在裤袋里,望着我身边沉默的男人。湛野,我想看烟花了。
湛野,我可不可以,回国。我想回国。
他叹了口气。离人,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。
离人,知道吗,其实你就像是一场烟花。你那么绚丽地在我眼前燃烧,绽放。可是我无法把握住你。因为你不属于我。
离人,该是烟花逝去的时候了。我会祝福你。
离人,你走吧。
2004年三月初。冬末春初。正是樱花飘雪的时候。
我现在在N城。一个人住。一个人生活。一个人走走停停。偶尔会想念远在法国的湛野。偶尔,会想念住在记忆里的那个我曾深深爱过的男人。他站在红枫树的密叶下,以一种绝望的姿势,冷眼看落叶漫天飞舞。他清澈的眸子里有着风一样的自由,和寂寞。
今天的夜空很干净。没有一丝云。这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。我穿着旧时的棉布裙子,独自一个人去市广场走走。
刚好,遇见一场烟花。
看烟花的人很多。那些在夜幕肆意铺张的色彩映着人们的脸庞。那样灿烂,那样绚丽。
我自言自语。听,她们在唱歌。急促而喑哑,绝望而低沉。但是,烈舞过后的她们去了哪里呢。她们应该有个好的归宿。她们应该远离尘嚣远离喧哗,安详地睡去。
没有人看见我在流泪。